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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有限观测资源的惨烈竞争,两大装置联手产出颠覆性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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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我国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以下简称“拉索”)与“天关”卫星,在《中国科学:物理学力学天文学》(英文版)上,联合发布了一项成果:在一颗距离地球约4600光年的脉冲星周围,发现了一条长达42光年的X射线尾迹。
该成果改变了过去对宇宙线传播的传统认知,首次以观测证据表明,高能粒子离开加速源后,并非立刻向四面八方均匀扩散,而是能够沿一定方向“定向奔袭”数十光年。
值得关注的是,这是我国两大天文设施的首次“牵手”,这一行动为破解宇宙线起源与传播的“百年谜题”提供了全新视角。
意大利国家天体物理研究所的Gabriele Ponti等人撰写专题评述指出,“识别高能粒子加速源只是问题的一部分,我们还必须理解粒子如何离开加速源并进入星际介质,这正是伽马射线与X射线观测之间的互补性变得尤为强大的地方”,他认为,这支合作团队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清晰的示范”。
“拉索”。“拉索”团队供图
“天关”卫星。“天关”卫星团队供图
“拉索”的困惑:伽马射线源为何“找不到主”?
宇宙线是来自太空的高能带电粒子,1912年被发现至今已百余年,其起源、加速和传播仍是未解之谜。“拉索”是目前世界上最灵敏的超高能伽马射线望远镜,自运行以来已发现了超过50个超高能伽马射线源,它们产生的超高能光子抵达地球并被“拉索”捕捉到。然而,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随之出现:部分伽马射线源附近,并没有明显的天体可以作为“源头”。
“就好比有个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突然听到底下有学生说话,但他转过头去,只能大概感觉到说话的学生在某个方向,不能分辨出究竟是哪个学生在捣乱。”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冯骅这样比喻。
“拉索”在超高能波段的空间分辨率有限,无法像光学或X射线望远镜那样,看清辐射源的精细结构。很多时候,“拉索”看到的伽马射线辐射是一团模糊的“光斑”,只能判断其中心位置和大致大小,看不清它究竟长什么形状、从哪里来。
此前,欧洲的XMM-Newton望远镜卫星曾对一颗中年脉冲星PSR J1740+1000进行过观测,发现了一条数光年长的X射线尾迹。“拉索”探测到的一个超高能伽马射线源,恰好位于这条尾迹延伸的方向上。但问题是,XMM-Newton看到尾迹的具体位置与“拉索”伽马射线源的具体位置并不完全吻合,且存在明显偏离。
这引发了许多猜测:“是不是高能粒子在尾迹中传播后,又再次被其他什么东西加速了一下,所以‘跑偏’了?抑或是我们看到的伽马射线源中心根本就不是粒子的‘出生地’,而只是它们经过长途旅行后形成的‘中点站’?”
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看清尾迹的真实形态,这就依赖于更高灵敏度、更大视场的X射线观测设备。“国际上现役的X射线望远镜,要么视场不够大,要么本底噪声太高,都无法胜任对如此弥散、暗弱结构的探测。”冯骅说。
“拉索”团队陷入了“看得见伽马射线,却看不清源头”的困惑。
紫色为拉索测到的超高能伽马射线辐射,红色是XMM-Newton卫星测到的X射线脉冲星风云的局部尾迹。图片来源:XMM-Newton卫星、“拉索”、帕洛玛天文台、南京大学
强强联合:高能粒子“定向奔袭”了42光年
转机出现在2024年初。我国“天关”卫星发射升空,它搭载了两组望远镜:宽视场X射线望远镜(WXT)和后随X射线望远镜(FXT)。工作时,前者的主要任务是巡天观测,遍寻宇宙中的可疑现象,后者则在前者找到观测目标后进行定点观测。其中,FXT由高能所牵头研制,被团队称为“风行天”,它拥有同类型望远镜中最大的视场和极低的粒子本底,特别适合观测大天区范围内暗弱的弥漫X射线结构。
另一方面,“‘拉索’也拥有同类型观测站中最大的视场和极低的粒子本底,因此,如果把‘拉索’和‘风行天’结合起来,那就成了全世界的独一份儿。”冯骅说。
在“拉索”首席科学家曹臻和“天关”卫星首席科学家袁为民的推动下,“天关”团队与“拉索”团队结合,形成了联合研究团队。
之后的研究,像是开启了一场科研团队间的接力——
“拉索”团队为“天关”团队提供了十多个具有代表性的超高能伽马射线源的观测信息;
“天关”团队对这些源进行观测后,发现观测图像受到较大的噪声干扰,来自仪器本身的各种特性也测量结果偏离真值;
高能所“风行天”科学数据中心负责人贾淑梅带着标定团队,花了近一年时间,摸清仪器效率、扣除本底噪声;
最终,标定团队将数据交到有较好研究基础的南京大学团队手中,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池奕恒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处理,终于得到尾迹的清晰图像。
结果令大家惊喜。“天关”看到了远比此前更延展、更暗弱的结构。
研究团队发现,这条X射线尾迹从脉冲星附近一路向西南方向延伸,最长达到约32角分,在4600光年的距离上相当于约42光年,是目前已知最长的X射线脉冲星风云尾迹。更重要的是,“拉索”的伽马射线辐射在空间形态上与这一X射线尾迹高度一致。
研究结果还显示,“天关”看到的X射线和“拉索”看到的伽马射线,可以由同一群高能电子解释。这群电子在脉冲星风云中被加速到极高能量,沿尾迹传播时在磁场中产生X射线,同时与星际空间中的低能光子发生相互作用,产生超高能伽马射线。两种辐射出来的射线就像同一批高能粒子在不同波段留下的“足迹”。
这项成果颠覆了人们对宇宙线传播模式的传统认知。高能所特聘青年研究员席绍强介绍,长期以来,科学家普遍假设高能粒子离开加速源后,会像烟雾扩散一样各向同性地向四面八方随机游走,但这次观测显示,在长达42光年的尺度上,高能粒子仍保持着明显的传播方向,就像一种“定向奔袭”。
研究团队提出了两种可能的解释:一种是星际空间中的磁场具有较强的有序性,高能粒子沿磁场方向传播,相当于修建了一条狭长的“磁轨道”;另一种是脉冲星风云尾部存在持续向外运动的物质流,将高能粒子携带到远处。
脉冲星J1740+1000的多波段示意图。紫色为拉索测到的超高能伽马射线辐射,蓝色是天关卫星观测的X射线脉冲星风云的完整尾迹。图片来源:“天关”卫星、“拉索”、帕洛玛天文台、南京大学
“梦想级”事件:加速产出重要科研成果
回忆这场研究,曹臻说:“这充分体现了‘天关’卫星独特设计带来的宽视场和低噪声的巨大优势,是两个装置独自所不能实现的,完美体现了‘1+1大于2’的合作成效。”
他将此次两个装置的合作称为“梦想级的罕见事件”。
“以往,我们针对‘拉索’新发现的源开展多波段分析时,会立刻搜索一系列著名的X射线卫星实验的公开的存档数据,同时策划向这些卫星实验提出观测申请,接着会进入堪称惨烈的有限观测资源的竞争,往往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尺度上,才能实现一次有效观测。”曹臻说,这次,“天关”直接与“拉索”结合成为联合研究团体,开展深度观测研究,不但大大提速,还获得了重要的科学发现。
袁为民则用“一个超级研究团队”来形容此次合作。
“这项成果释放出一个信号,即中国主导的国际领先的大科学装置之间的强强联合,已经开始携手挑战一些基础研究和交叉科学领域的重大科学问题。”袁为民表示,自己对未来“天关”与“拉索”合作取得更多更大成果充满信心。
冯骅表示,这次合作的成功得益于顶层设计层面的机制保障,也为后续大科学装置之间的合作共享提供了经验。
“每个科学家的兴趣可能不同,但面对重大科学问题,需要大家把精力集中起来共同攻关。我们需要在‘顶层’有一些机制来鼓励和促成这些装置和装置之间的合作。”冯骅说。
据悉,目前,“拉索”团队已联合“天关”“中国天眼”“银河画卷”等不同波段天文设施的团队,形成新的联合队伍,对重要科学问题进行攻关。
“未来,随着更多大科学装置加入这种建制化合作模式,中国天文学家有望在时域天文、宇宙线物理等前沿领域,取得更多‘1+1大于2’的重大成果。”冯骅说。
相关论文信息:
https://doi.org/10.1007/s11433-026-30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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