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标题：One Justice for All? Social Dilemmas, Environmental Risks and Different Notions of Distributive Justice

论文链接：https://www.mdpi.com/2073-4336/15/4/25

期刊名： Games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games

引言

当谈到“环境公平”时，人们往往会默认一种朴素的观念：所有人都应该承担同样的环境风险、享有同样的环境收益。然而，在现实世界中，“公平”究竟意味着什么，可能远比我们想象得复杂。

例如，一座城市准备投入资金治理交通噪音。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些降噪措施究竟应该优先给谁？

• 是让所有居民平均受益？

• 还是优先帮助噪音最严重的人？

• 抑或应该让“受益人数最多”？

• 又或者，应尽量消除不同群体之间的噪音暴露差异？

2024年，来自英国华威大学、苏黎世应用科学大学、莱比锡大学与美因茨大学的研究团队，在Games期刊发表文章，对这一问题进行了系统研究。作者以欧洲四座城市的道路交通噪音治理为例，探讨公众对于不同“分配正义原则”的真实偏好，以及这种偏好背后的社会差异。

环境问题，其实也是“社会困境”问题

文章指出，许多环境问题本质上都属于经典的“社会困境”（social dilemma）。例如空气污染、交通噪音、气候变化等问题，都存在个体利益与集体利益之间的冲突：每个人都希望享受便利、低成本与发展红利，但如果所有人都只追求自身利益，最终可能导致整体环境恶化。

传统环境正义研究通常默认“平等主义”（egalitarianism）是所有人共同认可的公平原则，即大家都应平等承担环境负担、平等获得环境收益。但作者认为，现实中的公平观念并不单一，不同社会群体对于“什么是公平”可能存在明显差异。也就是说，人们并不一定都支持同一种“正义”。

四种公平”到底有什么不同？

研究将环境治理中的分配正义划分为四种典型原则：

1. 平均分配（Equal Shares）：不考虑当前谁更受噪音影响，所有人平均获得同样程度的降噪收益。这种方式最简单，也最容易操作，但未必能解决原有的不平等。

2. 结果平等（Equal Outcomes）：重点不在“每人分多少”，而在于最终结果是否接近一致。例如，让原本噪音最严重的区域获得更多治理资源，以缩小不同区域之间的差距。这也是环境正义研究中最常见的一种公平观。

3. 罗尔斯原则（Rawls Principle）：源于哲学家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的“差异原则”——最不利者应获得最大收益。在噪音治理中，这意味着应优先帮助当前受噪音影响最严重的人群。

4. 边沁原则（Bentham Principle）：即经典功利主义——让“受益人数最多”。哪怕部分人改善不明显，只要总体受益人口最大，也被视为合理。

四座欧洲城市中的真实调查

研究团队在瑞士伯尔尼、瑞士苏黎世、德国汉诺威、德国美因茨四座城市开展了大规模居民调查，共收集7362名受访者的数据。研究者不仅调查了受访者的收入、教育、职业地位，还利用地理坐标数据，匹配了每位居民实际承受的道路交通噪音水平。随后，研究向居民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城市准备实施交通噪音治理措施，你认为以下哪种分配方式最公平？并要求受访者在四种原则之间做出选择。

结果出人意料：多数人支持“优先帮助最差者”

研究发现，在四座城市中，占比最高的选择并不是“人人平均”，而是罗尔斯原则。 也就是说，大多数受访者认为：环境治理资源应该优先帮助那些当前处境最糟糕的人。

这一结果在四个城市都较为稳定，支持比例普遍超过40%。相比之下，“平均分配”反而是支持率最低的一类原则之一。这意味着，在现实社会中，人们对“公平”的理解，并不一定是“每人一样”，而更接近于：谁更困难，谁更优先。

但“公平观”并不统一

尽管罗尔斯原则整体最受欢迎，但研究同时发现，不同社会群体之间存在明显差异。

• 高社会经济地位群体（教育水平更高、收入更高、职业地位更高的人）更倾向支持罗尔斯原则或边沁原则。也就是说，他们更容易接受“优先帮助最弱势群体”或者“让最多人受益”。

• 低社会经济地位群体（社会地位较低、实际噪音暴露更高的人）则更倾向支持结果平等（Equal Outcomes）。他们更关注：最终大家是否真正处于相近环境条件下。

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无知之幕”会改变选择

研究还专门测试了罗尔斯著名的“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研究者要求部分受访者假设：你未来会搬到另一座城市，但你不知道自己会住在安静区还是噪音区——然后再重新选择公平原则。

结果发现：罗尔斯原则支持率下降了约8-10个百分点，而边沁原则与结果平等原则支持率上升。这说明，人们对公平的判断，并非完全稳定，而会受到“自身位置是否确定”的影响。

研究启示：环境治理，先要搞懂“谁的公平”

这项研究将罗尔斯、边沁等经典哲学理论，放到了真实的城市噪音治理场景中进行检验，并得出一个对政策制定者至关重要的结论：公众的公平观是多元的，且与自身处境密切相关。

在今天越来越强调“绿色转型”，“低碳治理”，“环境公平”的背景下，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或许并不只是“怎么治理”，而是：我们认为，究竟什么才算公平？

期刊介绍

主编：Prof. Dr. Ulrich Berger, Vienna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Austria; Prof. Dr. Kjell Hausken, University of Stavanger, Norway

Games（ISSN：2073-4336）创建于2010年，是一个国际性、同行评审、审稿高效的开放获取期刊 (读者免费)，为博弈论及其应用研究提供前沿论坛。本刊旨在为所有运用博弈论工具、模型与方法的学科 (包括经济学、心理学、政治学、人类学、数学、计算机科学、生物学) 提供跨学科交流平台。现已被 Scopus, ESCI (Web of Science), MathSciNet, zbMATH, EconLit, EconBi, ABDC, CABS等多个关键数据库收录，5-Year Impact Factor: 0.5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