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冯丽妃
当前,全球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科技“无人区”探索进入密集期,越来越多的前沿领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如何才能少走弯路、避开陷阱?
“在没有人走过的路上,要怎么走?不能乱闯,得有一个方向性的参考。”在2026年两院院士大会即将召开之际,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学部学术与出版工作委员会主任包信和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围绕中国科学院“国家科学技术思想库”定位,学部长期紧扣国家战略需求,汇聚不同领域的顶尖科学家,面向各行各业广泛调研,集聚各方智慧力量,把脉全球科技未来方向,研判发展路径,产出了一系列战略报告。
“我们希望从不同角度给大家一个可能的方向——哪里可能有‘金矿’或者‘陷阱’。”包信和说。
“导航”升级:
从“学术领导”到“思想库”
2025年,国家“新三定”方案将中国科学院明确为“国家科学技术思想库”。对此,包信和认为:“对于中国科学院学部来说,这是对过往定位的继承,更是升华。”
1955年6月,中国科学院学部甫一成立就成为“全国科学的学术领导中心”,被赋予学术领导与咨询评议的双重职责。1984年,国务院明确中国科学院学部为“国家在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咨询机构”,其重要职能之一是积极参与国家重大科学技术决策。
今天的“升华”究竟体现在何处?包信和认为,从思想库的要求看,它不仅要为某一项技术提供咨询,更要研判世界科技发展的大势,对中国未来的科技发展乃至整个社会发展提出前瞻性、战略性的建议。
“这就像开车,过去有地图就够了,知道路怎么走;现在科技发展太快,新路不断涌现,旧路可能随时废弃,你需要的是一个实时更新的导航系统。没有导航,你到不了目的地。”包信和比喻说,“我们希望通过一系列战略研究,发挥‘导航’的作用,让需要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能够明确可能的方向。”
“导航”怎么造:
3000位科学家集聚智慧
走进“无人区”,最大的难题是没有既定赛道、没有成熟范式,很难判断方向。
“要做一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更远的科技预测,非常复杂,也非常困难。”包信和坦言,要把这件事做成,关键在于顶层设计。
一个典型案例是“中国学科及前沿领域2035发展战略丛书”的编纂。“十四五”期间,在中国科学院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的联合支持下,中国科学院学部牵头开展丛书编纂,充分调动科研机构、高校的科研力量——汇聚400多位两院院士、3000多位各领域科技工作者参与编撰,系统梳理我国学科发展的规律和态势,分析我国学科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洞悉世界科技创新发展趋势,助力加快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建设。“把这么多科学家的智慧集中起来,非常难得。”包信和说。
同时,在学部的指导下,编委会的科学家们在方法论上也颇费心思。“我们首先对世界范围内的科技发展进行广泛‘扫描’,然后面向全国各行各业做了大量问卷调查,接着集中院士专家的智慧进行总结凝聚,再反复开研讨会、不断迭代。从筹备到出书要三四年甚至更长时间,其间科技也在发展,我们甚至在最后出版的时候还在改。”包信和回忆说。他与中国科学院院士秦大河共同担任该丛书编委会指导组组长。
正是这种“集智”与“迭代”相结合的方式,使得这套丛书入选2023中关村论坛开幕式发布的十项重大科技成果,并以视频形式向全球发布。“‘十四五’结束的时候,大家对这部丛书的评价都非常高,并提议从另一个角度继续开展相关工作。”包信和说,这从侧面反映“导航地图”的质量获得了认可。
有了长远的“导航地图”还不够,在“无人区”里,科技创新瞬息万变,还需要实时更新导航信息。学部的“四大报告”——《科学发展报告》《高技术发展报告》《科技基础能力发展报告》《可持续发展报告》就承担了这个功能。
“它们旨在回答四个方面的问题:从科学上讲,未来我们要做什么,方向是什么;如何解决转化问题,把科学知识转化成国家竞争能力;要做这些事,得具备什么样的基本实力,比如人工智能来了,计算能力需要处于什么水平;如何在更加综合、宏观的层面把方方面面汇总起来,回应国家和世界的整体可持续发展需求。”包信和说,“四个报告一环套一环,互相印证,形成了一个闭环。”
在探索未来的过程中,如何既把握世界大势,又聚焦中国自己的路?包信和的回答是牢牢把握“四个面向”。“比如,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首先得了解前沿到底在哪里;面向国家重大需求,绝不能脱离中国实际。站在中国看世界、从世界的角度看中国,反复迭代,才能真正看清楚中国未来的路怎么走。”
面向未来:
让中国“导航”走向世界
这一系列“导航地图”面向哪些人?包信和表示,在“无人区”里行走,最需要指引的是年轻人。“现在‘内卷’激烈,大家看到热门就去追,冷门就不去做。”他说,“我们想让大家知道,有些东西暂时看上去热或冷,但从长远大势来看可能恰恰相反。”
包信和以自己的科研经历为例,“几十年了,我的大方向一直没有变——以催化为手段,实现能源的高效转化。至于能源是化石能源还是可再生能源,可以调整,但大方向是明确的”。
“‘无人区’的另一个特点是,方向很多,但大部分是死路。我们希望告诉大家未来的富矿大致在哪里、坑可能在哪里,给大家提供避坑的方法。”包信和说。
当中国科技越来越多地走进“无人区”,中国科学家就不再仅仅是“赶路人”,而要成为“探路者”。“我有一个比较大的梦想。”在接受采访的最后,包信和说,“未来国际上谈到学科发展,首先要听听中国人是怎么想的,要看看中国科学院的战略、思路、研判,这才能真正在世界上起到引领的作用。”
《中国科学报》(2026-07-06 第1版 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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